006

2010年2月23日星期二





幾年前,一個NYU畢業的老師告訴我,他在紐約的第一個冬天(1994年),在聖誕節前幾天下了第一道雪。異鄉的孤獨和當時期末作業的龐大壓力,讓他心情相當沮喪,但初見下雪景象的驚喜,還是讓他打起越洋電話回家,告訴他的父親,紐約下雪了!那天我也見到人生中的第一道雪,下雪的時候,我在Hudson River旁的小山丘上的泳池游泳,只會自由式的我,在換氣的時刻隱約可以看見透明落地窗外的皚皚白雪和那對岸紐澤西河畔的風光,雪一度越下越大,我穿著不是防水的帽 T,戴著毛帽和手套走在空無一人的美式足球場,整個綠色的人工草皮都被細雪覆蓋住,天空降下的白色雪花落在我黑色的外衣上形成強烈的反差,我也抑制不住地喊了一聲:下 雪 了!







005

2010年2月20日星期六




前往Atlantic City(大西洋城)的簡陋巴士上坐滿了要去賭博的華人,夕陽的餘暉照耀著這一台俗稱「發財車」的巴士,新澤西州的高速公路格外地平坦,視線的左右方突然出現一片浩瀚無邊際的曠野,原來車子正行經幾個月前我降落的紐華克機場,這還是我第一次親眼看清楚這機場的樣子,去了這機場三次,都是在夜晚。



起飛或降落的飛機,載走了要回家或離家的人們,機場這一個可以讓身份國籍變得模糊的灰色地帶,也是許多故事的起點或終點。



坐在那台氣氛詭異的巴士上,彷彿預知了一些來自未來的片段,我還是假裝安心地閉上眼,至少,我是在公路上,而且我總是幻想......我行進中的這條公路沒有終點。





004

2010年2月10日星期三





(02/01/10 New York)



旅行的人們,都有那麼一瞬間,發現這個世界突然靜止。



003

2010年2月7日星期日



剛來紐約時,有一次,為了買幾顆柚子當拍攝影片的道具,我搭了一個小時多的地鐵,去了皇后區的法拉盛(Flushing)。有句玩笑話說:「法拉盛是一個美國人會抱怨買不到美式食物的地方」。的確,這一個區域儼然像是中國的某個城市,或說台灣數個小鎮的組合(因為商家招牌都是繁體中文),我花了8塊錢買了3顆柚子(曼哈頓的中國城一顆8塊),另外去了香港超市買了10包味味A肉骨茶麵。



回家的路上,我被一間港式燒臘店透明玻璃前油亮亮的雞和鴨給吸引,雖然我真的很不想付小費(習慣上要給消費金額的15%),但幾個月來,我沒吃過什麼像樣的食物,心一橫,就走進去了。穿著黑色背心白色襯衫的服務生,問我幾個人?我用手勢比了個1。最後我點了牛肉河粉(雖然我媽常提醒我不要吃牛肉),但因為我想喝湯,能一次解決的話,比較符合經濟效益。



當時吃飯的時間約在下午4點多,客人只有兩三桌,但仍維持中國餐廳的特性相當吵雜,一對母女坐在我前面的座位,媽媽用廣東話問女孩要吃什麼,女孩用英文回她媽媽她不想在這間餐廳吃飯,我跟服務生要了帳單,準備結帳,拿起我iPOD裡的計算機算了要給多少小費,當時的我並不清楚到底要如何付小費,是像電影裡演的一樣把錢丟在桌上?還是直接說不用找了?



最後,我就看著這一對母女把她們漫長的一餐吃完,模仿她們怎麼付小費,然後再搭一小時多的車回家。





Samskeyti





好久沒去看老張的部落格,一點進去就被那突如其來的音樂帶進回憶的深淵。Sigur Ros的Samskeyti 讓我想起06年的冬天,和那一個駕駛在連續蜿蜒40公里山路的夜晚。



再也沒有比Sigur Ros的音樂更適合給身在紐約這一個萬惡城市(Sin City)的旅人,這一個令人驚奇的城市不是只有《慾望城市》裡的光鮮亮麗,每一個角落,每一個被觀光客忽略的地方,都有許許多多人們為了生存而帶點混亂美感的故事。幽暗的地鐵,一入夜便充滿恐懼的街道,這些旅行狀態的人們,漂流在這一個大都會的邊緣,繼續頑強地想成為這城市的一分子。



從哈林區搬到布魯克林的這一天低溫負十度,走在下著雪的街頭,突然感覺到自己真的長大了,能在所有負面情緒的包圍下,顢頇地繼續往前走,也許剛滿 二十九歲的我,在步入三十歲馬齒徒增的感嘆前,從這幾個月異鄉飄浪的生命歷程中,遇見自己的軟弱,認識自己的自卑,邂逅自己的某些極限,這些心靈的流浪,都在身體的物理移動中,逐漸讓一個像我這樣的人(請自行填空)更加醜陋或更加美麗。



搬家的過程就像對自身某一段時期生活的重新檢視,物件連結起逐漸碎裂的記憶,丟進垃圾桶的雜物、文件和曾經以為需要被保留珍藏的小東西,也隨著種種理由進了歷史而煙消雲散。身體的遷移帶不走一些對空間的知覺和眷戀,感傷的不只是多少未完成的心願,也許最沈重的部分還是在這些時間空間轉換的經驗中,發覺自己從未真正離開過。



也許,這城市裡的很多人都早已習慣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