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rough cut of a scene in the snow

2010年3月1日星期一
二月的最後一天,我離開紐約市去了上州一個叫creswood的小鎮拍攝一個西藏導演的影片。
坦白說,這個劇本的故事很難說服我,一個離家十年的流浪藝術家,有一天回到家中,發現
十年不見的母親生重病。他去了紐約試圖賣掉一幅他最珍愛的畫,希望能幫助母親就醫。


當所有人對他的畫不屑一顧時,他邂逅一個亞裔女孩,他們討論起這幅名為"快樂"的畫的意義,
這讓身為醫生的女孩反思起自以為快樂的人生,進而發現男主角的困境而幫助他,但為時已晚,
母親已在家中過世。


我對其中一場男主角離家十年後,走在回家路上的戲很有感覺,導演給我很大的空間自由發揮,他
只要求我要有一顆很長的鏡頭,拍男主角走在雪地裡的畫面。去拍攝地點的路上,這位導演跟我
提到他11歲那年逃到印度,7年多前來到美國,他整整離家21年了,這些日子以來,他無法打電話
回家(政治因素),只靠哥哥寄來的照片,一窺已年老的母親容顏。



我就帶著那樣的情緒,拍了這部影片裡我最有感覺的一場戲,但也在這一天,玩了人生中的第一場雪球大戰。


(此影片是我個人隨意剪輯的版本,非導演的最後版本,且無聲音)




The rough cut of a scene in the snow from CHEN-CHIH CHAN on Vimeo.

006

2010年2月23日星期二





幾年前,一個NYU畢業的老師告訴我,他在紐約的第一個冬天(1994年),在聖誕節前幾天下了第一道雪。異鄉的孤獨和當時期末作業的龐大壓力,讓他心情相當沮喪,但初見下雪景象的驚喜,還是讓他打起越洋電話回家,告訴他的父親,紐約下雪了!那天我也見到人生中的第一道雪,下雪的時候,我在Hudson River旁的小山丘上的泳池游泳,只會自由式的我,在換氣的時刻隱約可以看見透明落地窗外的皚皚白雪和那對岸紐澤西河畔的風光,雪一度越下越大,我穿著不是防水的帽 T,戴著毛帽和手套走在空無一人的美式足球場,整個綠色的人工草皮都被細雪覆蓋住,天空降下的白色雪花落在我黑色的外衣上形成強烈的反差,我也抑制不住地喊了一聲:下 雪 了!







005

2010年2月20日星期六




前往Atlantic City(大西洋城)的簡陋巴士上坐滿了要去賭博的華人,夕陽的餘暉照耀著這一台俗稱「發財車」的巴士,新澤西州的高速公路格外地平坦,視線的左右方突然出現一片浩瀚無邊際的曠野,原來車子正行經幾個月前我降落的紐華克機場,這還是我第一次親眼看清楚這機場的樣子,去了這機場三次,都是在夜晚。



起飛或降落的飛機,載走了要回家或離家的人們,機場這一個可以讓身份國籍變得模糊的灰色地帶,也是許多故事的起點或終點。



坐在那台氣氛詭異的巴士上,彷彿預知了一些來自未來的片段,我還是假裝安心地閉上眼,至少,我是在公路上,而且我總是幻想......我行進中的這條公路沒有終點。





004

2010年2月10日星期三





(02/01/10 New York)



旅行的人們,都有那麼一瞬間,發現這個世界突然靜止。



003

2010年2月7日星期日



有一次,為了買幾顆柚子當拍攝影片的道具,我搭了一個小時多的地鐵,去了皇后區的法拉盛(Flushing)。有句玩笑話說:「法拉盛是一個美國人會抱怨買不到美式食物的地方」。的確,這一個區域儼然像是中國的某個城市,或說台灣數個小鎮的組合(因為商家招牌都是繁體中文),我花了8塊錢買了3顆柚子(曼哈頓的中國城一顆8塊),另外去了香港超市買了10包味味A肉骨茶麵。



回家的路上,我被一間港式燒臘店透明玻璃前油亮亮的雞和鴨給吸引,雖然我真的很不想付小費(習慣上要給消費金額的15%),但幾個月來,我沒吃過什麼像樣的食物,心一橫,就走進去了。穿著黑色背心白色襯衫的服務生,問我幾個人?我用手勢比了個1。最後我點了牛肉河粉(雖然我媽常提醒我不要吃牛肉),但因為我想喝湯,能一次解決的話,比較符合經濟效益。



當時吃飯的時間約在下午4點多,客人只有兩三桌,但仍維持中國餐廳的特性相當吵雜,一對母女坐在我前面的座位,媽媽用廣東話問女孩要吃什麼,女孩用英文回她媽媽她不想在這間餐廳吃飯,我跟服務生要了帳單,準備結帳,拿起我iPOD裡的計算機算了要給多少小費,當時的我並不清楚到底要如何付小費,是像電影裡演的一樣把錢丟在桌上?還是直接說不用找了?



最後,我就看著這一對母女把她們漫長的一餐吃完,模仿她們怎麼付小費,然後再搭一小時多的車回家。





Samskeyti





好久沒去看老張的部落格,一點進去就被那突如其來的音樂帶進回憶的深淵。Sigur Ros的Samskeyti 讓我想起06年的冬天,和那一個駕駛在連續蜿蜒40公里山路的夜晚。



再也沒有比Sigur Ros的音樂更適合給身在紐約這一個萬惡城市(Sin City)的旅人,這一個令人驚奇的城市不是只有《慾望城市》裡的光鮮亮麗,每一個角落,每一個被觀光客忽略的地方,都有許許多多人們為了生存而帶點混亂美感的故事。幽暗的地鐵,一入夜便充滿恐懼的街道,這些旅行狀態的人們,漂流在這一個大都會的邊緣,繼續頑強地想成為這城市的一分子。



從哈林區搬到布魯克林的這一天低溫負十度,走在下著雪的街頭,突然感覺到自己真的長大了,能在所有負面情緒的包圍下,顢頇地繼續往前走,也許剛滿 二十九歲的我,在步入三十歲馬齒徒增的感嘆前,從這幾個月異鄉飄浪的生命歷程中,遇見自己的軟弱,認識自己的自卑,邂逅自己的某些極限,這些心靈的流浪,都在身體的物理移動中,逐漸讓一個像我這樣的人(請自行填空)更加醜陋或更加美麗。



搬家的過程就像對自身某一段時期生活的重新檢視,物件連結起逐漸碎裂的記憶,丟進垃圾桶的雜物、文件和曾經以為需要被保留珍藏的小東西,也隨著種種理由進了歷史而煙消雲散。身體的遷移帶不走一些對空間的知覺和眷戀,感傷的不只是多少未完成的心願,也許最沈重的部分還是在這些時間空間轉換的經驗中,發覺自己從未真正離開過。



也許,這城市裡的很多人都早已習慣孤獨。





月光 (Moon Light)

2009年11月9日星期一
最近完成了一個7分鐘的無對白片《月光》(Moon Light),即原住民歌手王宏恩的同名歌曲,作這個片子的動機是某天我坐在地鐵列車裡,偶然聽到iPod裡的唯一一首中文歌,突然有股難以壓抑的情緒浮上心頭,一種你必須細細品嚐的感覺在腦海中慢慢發酵,生活中的壓力和孤立無援的焦慮,配上這首歌的旋律,讓我忍住淚水走出車廂,走在地鐵長廊上,我決定作一個以《月光》為背景的故事,當作我的quarter film 作業。



因為可以拍攝的時間只有兩天,我還是向現實妥協,選擇作自己有把握的事,就盡可能讓故事簡單、場景單純。王宏恩寫《月光》送給他的外婆,於是當我決定用這首歌當創作動機後,我便思考要如何傳達這首歌的情感,因為人在異鄉,讓我第一次真的去思考「想家」這樣的情感是怎樣發生的,又如何發生在像我這樣的人身上。



我一直被認為是個比較疏離的人,離家七個多月,打過兩三次電話回家,不喜歡講電話的主要原因,是聲音很容易表現一個人的情緒,而我對於這種聲音(情感)的傳達,感到很恐懼,即便是面對自己的家人。真正讓我意識到自己身在異鄉,與家的連結是發生在「物件」上,媽媽寄來的信、食物、中藥會讓我意識到時空上的距離,和一些關心你的人在地球的另一端擔心你在陌生的土地上,會發生怎樣的故事。



這種思鄉的題材可以拍得很煽情,但不是我老詹有的經驗,特別身在紐約這個極度多元的城市,你甚至不會覺得自己是外國人,除了英文講的很差之外。於是,我想作一個誠實的片子,一個傳達自己身為異鄉遊子對家鄉的情感,而一切的源頭來自於物件的連結。



我覺得身為一個台灣人,或說廣義的華人,我們習慣一種迂迴式的情感,我們不像洋人可以把I Love You當口頭禪一樣掛在嘴上,而這種帶著距離的情感,讓這種緩慢的連結產生很大的力量,想家不是真的想家,而是你得不到一些曾經習以為常的撫慰時,你眷戀一些當下得不到的溫暖,家鄉的食物、親人、朋友、甚至一隻貓。就這樣,我用柚子當作物件,想作一個有點吳念真風格的片子,有一點俗俗的,但是真誠。



拍這部片,因為每人分配兩天拍攝,時間壓力不言可喻,加上我必須在地鐵拍攝,只能在深夜人較少時去偷拍(紐約地鐵禁止任何拍攝,這次拍攝被警察抓了一次,但一個小時後我再度回去偷拍,打不死的蟑螂!),但不幸的是這次的團隊裡有一個讓我大爆走的義大利人一直干擾我,細節就不多談,從小到大幾乎沒跟人吵架或起衝突的我,竟然跟一個義佬起口角,甚至有一刻我想衝上去給他一個金臂鉤,尻他幾拳、把他手折斷的衝動,就在他觸動我最後的忍耐界線後,我把所有會的英文髒話全部送給他,還用手指著他的賤臉:幹!你給我滾回去。



片子有幾個光打的很差,也有幾個穿幫鏡頭,但畢竟還是完成了另一個挑戰,對我而言,身為這部片的導演和攝影,我覺得我花更多的精力和時間在處理人的問題,真的讓我疲憊不已,18個小時的拍攝,感覺像吃壞肚子,走在沒有廁所的大街上,就這樣ㄍㄧㄥ住小菊花撐了18小時,我想這絕對是最貼切的比喻。



不管如何,希望這個片子可以帶給離家的遊子們一些感動,也撫慰那些在家鄉守候的家人。最後特別感謝學弟嘉暐的口白與聲音設計的支援,省去我對自己台灣國語口音的恐懼,我真心希望有一天,王宏恩也能看到我這部小片子,謝謝他寫下這首撫慰人心的歌曲。



【註】因為剪接長度問題,我捨棄《月光》的原住民母語版本,改用長度較長的國語版本。選擇較大解析度觀賞,請點此連結




Moon Light from CHEN-CHIH CHAN on Vimeo.